第21章

晨光从槐树枝叶间漏下来，细细碎碎，落了她一身。谢珩望着她。他能为她抗旨，能为她亡命天涯，能为她抛却爵位家业做一个逃犯。他信他只要肯舍，便还有机会。姜令窈笑了一下，唇角微微一弯，眼底什么也没有。“谢珩，我若跟你走，往后住哪里，你拿什么养活我。你谢侯爷自小锦衣玉食，从未挣过一文钱。”她说，“你带的银票能用几日？你身上这身衣裳值多少？你逃出京城，谢家产业抄没，你还有什么？”谢珩想开口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“令窈”“你什么也没有。”她打断他，“你只有这条命。”姜令窈探入袖中，谢珩望着她的动作，她取出一样东西。信号棒。他猛地瞪大眼睛。她将那支信号棒举至面前，垂眸看了一眼，然后她拔开引信，尖啸声破空而起。一道红光冲天而上，在天际炸开，久久不散。谢珩扑上前，他攥住她的手腕，望着那道尚未散尽的红光。“令窈——”他声音发抖。“你这是做什么——”姜令窈低头，望着他攥住自己的那只手。“从来都不是皇命，是我自己要嫁他。”谢珩怔住。“边疆三月。我被人灌毒，跪风沙，挨饿受冻。我没有等到你来。”她一字一顿。“是他来的，他问我，愿不愿意合离，他说，你若愿意，我请皇兄为你们退婚。”她望着谢珩的眼睛。“我愿意。”谢珩攥着她手腕的手，指节泛白。“令窈”“我喜欢他。”姜令窈开口。那四个字落下来，轻轻的。谢珩不动了。“边疆三年，他对我很好。不知我是谁，仍救我于危难，知我是谢家妇，仍等了我三个月。他说不逼我，便真的一句都不催。他说不急，便真的一日日等。”她望着谢珩，“你从来没有这样等过我。”谢珩张了张嘴。他想说，我如今在等。他在镇北王府门外等了七十三日。每日登门，每日被拒，每日立在原地望着那扇再未为他开过的门。他等了。“至于你。我早就不要了。”姜令窈轻轻一挣，他攥着她手腕的手，松开了。不是他想放，是她的手从他掌心滑出去，他握不住。远处传来马蹄声，萧朔策马而来。他仍穿着昨夜那身玄色吉服，衣襟微乱，眉目冷峻。他翻身下马，大步走向槐树下。伸出手臂，将姜令窈一把揽入怀中。下颌抵着她发顶，手臂收紧，像抱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。姜令窈没有挣扎，将脸埋进他胸口。谢珩僵在原地，他们谁也没有看他。禁卫军策马而至，为首之人翻身下马，行至谢珩面前。“谢侯爷，陛下口谕。”“拿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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