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

姜时妤脚步一顿。她想起开学那天，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学长帮她捡起散落的物资袋。她犹豫了两秒，撕下一张报名表。面试安排在周五晚上。闻朔倾坐在中间，正低头翻看她提交的报名表。旁边的学姐开始提问。前面几个问题她都答得中规中矩。直到闻朔倾忽然开口，抛出一个模拟案例：“当事人被家暴三年，终于鼓起勇气起诉离婚，但证据不足。法院倾向于判不离。你作为援助律师，怎么办？”姜时妤愣了一下，迅速整理思路：“先帮她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，同时收集医疗记录、报警记录、邻居证言。”“如果这些都没有呢？”闻朔倾打断她。“她不敢报警，也不敢去医院。邻居听见了也假装没听见。”姜时妤卡住了。“我……”她想了想。“那我会建议她暂时搬离住所，先确保人身安全，再从长计议。”“从长计议？”闻朔倾靠在椅背上，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笑意。“当事人可能等不了那么久。”姜时妤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闻朔倾低头在她的报名表上打了个勾，语气恢复了慵懒：“逻辑不错，但太理想化。不过欢迎你加入法律援助中心，下周一来报到。”姜时妤愣了愣，反应过来后松了口气：“谢谢学长。”“不客气。”闻朔倾已经低下头看下一份报名表了。“记得把理想主义留在课堂上，实务里只看结果。”姜时妤走出办公室时，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。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盖了章的报名表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。办公室里，闻朔倾面完最后一个人，略显疲惫的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。旁边的学姐凑过来：“那个姓姜的小学妹，你认识？”“不认识。”“那你对她这么严格干什么，”学姐笑了笑，“原来我们要求有这么高？”闻朔倾没说话。他把眼镜重新戴上，目光落在报名表上那行工整的字迹上，然后把报名表收进文件夹里。“走吧，收工了。”法律援助中心接的第一个案子，是一桩农民工讨薪纠纷。包工头拖欠了六个人整整八个月的工资，人躲着不见，电话也不接。仲裁走了程序，但对方根本不搭理。闻朔倾拿到案子后，决定直接去工地现场调查取证。姜时妤第一次接触真实案件，紧张得手心冒汗。出发前她把相关法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，又在笔记本上列了一整页的提问提纲。闻朔倾路过她座位时瞥了一眼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，只是敲了敲她的桌面：“走了。”工地在一片待开发的城郊区域。工人们三三两两蹲在阴凉处，看见他们来了，有人站了起来。“是法援中心的学生吧？”一个中年男人迎上来，皮肤黝黑。“我等你们好久了。”闻朔倾和他握了手，简单问了情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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