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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多年后,我成了一名心理学老师。县里给我发来邀请。请我回去。给留守儿童做心理讲座。邀请函上写着几个字。周见晴老师。我盯着那行字。看了很久。才回复。【可以。】回县里的那天,山路还是弯。车窗外的树,也还是那么密。风从窗缝里钻进来。带着山里的潮气。可这一次,我坐在车上。不用再背着半筐菌子赶路。讲座设在县中学礼堂。我站上讲台时,一眼看见了妈。她坐在最后一排。怀里抱着一个保温桶。手指攥得很紧。爸站在门外。背微微弯着。像很多年前,他站在门槛上抽烟的样子。只是这一次。他手里没有烟。我移开视线。打开课件。“被忽视的孩子,常常会以为,只要更懂事,就会被爱。”台下很安静。有孩子低下头。偷偷擦眼睛。我继续说。“他们会把自己的需求压得很低。”“低到一口好肉,一句夸奖,一个被叫全名的机会,都能记很多年。”最后一排。妈低下了头。讲座结束后,她走过来。她喊我。“见晴。”这个名字从她嘴里出来,有些生涩。她把保温桶递给我。“里面是鸡腿。妈炖了很久。”我接过来。没有打开。“谢谢。”她眼里一下有了光。“那回家吃饭吧?你爸把你屋子收拾出来了。”爸也走了进来。他看着我。嘴唇动了几次。才挤出一句。“那年,不该拦你。”我看着他。“哪一年?”爸愣住了。我平静地问。“是通知书那年?”“还是我六岁被送去外婆家那年?”“是你们让我退学那年?”“还是每一次把鸡腿夹走那年?”爸脸上的血色,一点点退下去。妈的眼泪掉了下来。“妈那时候也难。四个孩子,家里穷,妈顾不过来。”我点头。“我知道难。”她急切地看着我。像是等我再说一句原谅。我把保温桶放回讲台上。“所以我不恨你。”妈刚要开口。我接着说。“但你不能因为难,就只让我一个人难。”礼堂外,小满站在走廊里等我。她已经读高中了。个子高了很多。书包带被她攥得发皱。她喊我。“二姐。”我看向她。她小声说。“我想考省城。”我从包里拿出助学资料。又拿出一张心理咨询热线卡。放进她手里。“想走,就把路握在自己手里。”小满用力点头。妈在旁边哭得更厉害。爸低声说。“见晴,今晚回家住吧。”我看向礼堂外的天。山风吹进来。带着熟悉的潮气。我说。“我住招待所。”爸抬起头。我又说。“明天还有课。”我转身往外走。保温桶还留在讲台边。里面的鸡腿,应该还热着。可我没有带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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