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0 章

沈觉的哭声猛地一滞。“你需要钱，所以你花言巧语为我赎身，吸干了我的血。”“你需要名，所以你兼祧长房，娶了白婉柔，让她做你清高门第的招牌。”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眼神怜悯得像在看一条可怜的虫子。“你既要我的钱，又要她的名。”“如今你什么都没了，你跑来跟我说，你心里只有我？”我的每一个字，都像一把尖刀，精准地扎进他最虚伪的痛处。沈觉张着嘴，半晌发不出声音，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。“不是的不是这样的”“沈觉，”我打断他苍白的辩解，“那个孩子死的时候，我就已经死了。”“现在站在这里的，不是你的妻子。”沈觉彻底崩溃了。他似乎终于意识到，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、为了他甘愿掏空一切的苏舒窈，已经永远地消失了。“不！你不能这么对我！”他突然像发了疯一样，猛地从泥水中窜起，不顾一切地想要冲上台阶，撕扯我身上的道袍。“你是我买回来的！你的命是我的！你凭什么抛下我！”“滚开！”站在我身侧的两名护院道姑眼神一厉，齐眉棍猛地探出，狠狠戳在沈觉的胸口。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沈觉被巨大的力道击飞，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台阶上滚了下去。他在长长的石阶上翻滚着，泥水混着鲜血，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痕。直到滚到石阶的最底端，他才像一摊烂泥一样停了下来，一动不动。雨慢慢小了。观里的钟声敲响了第三遍。那是早课结束，新晋弟子准备受戒的钟声。老观主拿着拂尘，从我身后缓缓走出，看了一眼台阶下生死不知的沈觉。“痴儿，可曾放下？”我转身，双手合十，对着老观主深深一拜。“尘缘已了，再无牵挂。”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倒在泥泞中的男人。他给的赎身钱，我拿那几年的心血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的命还了。从今往后，我们两不相欠。“关门吧。”我轻声说道。沉重的朱漆大门在身前缓缓合拢，将观外的红尘喧嚣、爱恨痴缠，连同那个满身泥泞的沈觉，一点点隔绝在视线之外。“砰。”大门彻底关上。沈觉不知何时醒了过来，他趴在石阶下，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，发出了一声绝望到极点、如野兽般的悲鸣。“舒窈——”可门内，只有清越的木鱼声和诵经声，再无半点回音。我跟着老观主，踩着干净的青石板，一步步走向大殿。大殿内，香烟缭绕，三清祖师的法相庄严肃穆。“今日赐汝法号，忘心。”老观主将度牒递入我手中。我双手接过，感受着那张薄薄纸片传来的分量。秋霜在殿外看着我，捂着嘴，又哭又笑。我闭上眼，在蒲团上叩首。前尘旧梦，皆如昨日死。“舒窈，我错了，你跟我回家好不好？”脑海中突然闪过沈觉刚才在雨中那句绝望的嘶吼。我缓缓睁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。“施主认错人了，贫道法号忘心。”“此生此世，永不相见。”（全文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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