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 章

沈觉像被雷劈中了一般，呆立在原地。随后，他疯了一样推开人群，连滚带爬地朝着城外的方向狂奔。那天，天阴沉得可怕，冬日的暴雨夹杂着冰雹，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。沈觉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山路上。他的鞋跑丢了一只，脚底被尖锐的石子划破，鲜血混着泥水流了一地。身上的月白锦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，满是泥浆和污垢。可他全然不顾，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阻止我。不能让我出家。他不能失去我。“舒窈舒窈你等我”他在雨中嘶声力竭地喊着，声音被狂风扯碎。当他终于爬上青云观那长长的几百级石阶时，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。青云观的大门紧闭着。观内隐隐传来木鱼的敲击声，和道姑们清越的诵经声。沈觉扑在大门上，用血肉模糊的双手拼命拍打着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。“舒窈！你出来！”“我错了！我知道错了！你出来见见我！”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他在门外跪了下来，膝盖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。“舒窈，你开门啊”“我把那毒妇休了，沈家也不要了，你跟我回去好不好？”“我们重新开始，我会对你好的，我发誓这辈子只对你一个人好”他就这样跪在大雨里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些廉价的誓言。不知过了多久。直到他的嗓子彻底嘶哑，连一句话都喊不出来时。那扇紧闭的大门，终于发出一声沉闷的轴承转动声。门，缓缓向两边打开了。沈觉猛地抬起头，满是泥污的脸上迸发出一丝狂喜。“舒窈”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，却因为双腿冻得僵硬，重重地跌回泥水里。但他顾不得这些，只是死死盯着门内的人影。我站在门槛后。没有穿他记忆中那些鲜艳的绫罗绸缎。而是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灰道袍。满头乌木般的长发，已被一根廉价的木簪绾成了最简单的道髻。不施粉黛，眼神清冷如霜。沈觉看着我这副模样，眼里的狂喜瞬间凝固成了惊恐。“不舒窈，你不能这样”他连滚带爬地向前爬了几步，想要伸手去抓我的衣角，却在触及门槛的那一刻，被两个手持齐眉棍的护院道姑冷冷地挡了回去。“道门清净地，施主请自重。”沈觉被挡在台阶下，只能仰着头，绝望地看着我。“舒窈，你跟我回家好不好？我真的知道错了”他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巴掌。清脆的耳光声在暴雨中格外响亮。“是我瞎了眼，是我猪油蒙了心！”“我其实从来没有爱过白婉柔，我只是需要她那个身份来替我撑门面。”“我心里只有你啊，舒窈，没有你，沈家毁了，我也毁了”他哭得像个弄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，凄厉又狼狈。我静静地站在台阶上，看着他在泥浆里翻滚、忏悔。心里没有一丝波澜。哪怕是曾经有过那么一丝一毫的恨意，此刻也仿佛随着这场大雨，被彻底冲刷干净了。“沈觉。”我终于开口了，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。“你不是瞎了眼，你只是太爱你自己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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