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

开春后，寇家来提亲。父亲把帖子拿给我看时，神情有些犹豫。「寇明峤为人正直，家中也清简。只是巡防营差事辛苦，不比文臣安稳。」我看着那张帖子。「父亲觉得不好？」「我觉得好。」他顿了顿。「只是想问你。」这句话让我指尖停了一下。他终于开始问我。而非替我决定。我垂眼看着帖子。寇明峤这个人，确实和京中许多郎君都不一样。他说话直接，做事也直接。他送伞，会说让你先撑。他帮我留证，会说这是职责。他递拜帖，也把选择放到我手上。我问父亲：「若我不嫁呢？」父亲说：「那便不嫁。」我抬头看他。他像是有些不自在。「你如今还小，不急。」我笑了一下。「那我见见他。」寇明峤来时，带了一只木匣。我以为又是什么案卷。打开一看，里面是一把小巧的铜锁。「这是？」「马车锁。」他说，「比寻常车锁结实。若有人从外掀帘，里面可以扣住。」我看着那把锁，忽然笑了。「寇副使提亲，送这个？」他耳根红了。「我问过母亲，她说该送簪钗。但我觉得，你可能更用得上这个。」我把铜锁拿起来。确实很结实。也很丑。可我竟然喜欢。「寇明峤。」「嗯。」「你知道我从前险些被一枚腰牌毁掉名声。」他点头。「知道。」「也知道我如今名声不算干净。」他皱眉：「谁说的？」我怔了一下。他又说：「若有人还敢说，我会去问清楚。」我忍不住笑。「你总不能把全京城都问一遍。」「挑说得最凶的问。」这人真是。我低头摸了摸那把铜锁。「你若娶我，可能会很麻烦。」他想了想。「巡防营每日都有麻烦。」我抬眼。他神情认真。「你的麻烦，我愿意管。」窗外春风吹动帘角。我忽然觉得心里那片压了很久的雪，化了一点。我说：「那就试试。」寇明峤眼睛亮了一下。很快又压住。「好。」他走后，青梨抱着那把铜锁笑了半日。「姑娘，寇副使真会送东西。」我也笑。「是挺会。」婚期定在秋日。这期间，宗珩再没消息。他被困南苑，连信都递不出来。阿姐在别院住着，偶尔给祖母写家书。信里也不提宗珩了。一切慢慢安静下来。可这种安静和上一世旧宫里的死寂不同。这是风波过后，门窗重新打开的安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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