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
可为什么……今夜她会那样说？好像从第十次射箭开始，一切都变了。她不再闹，不再委屈，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平静。直到今天，她对他动手，用那样冰冷的眼神看他。是他哪里出了错？是逼得太狠了吗？陆悬回了自己院子，看着一边备着的吉服。那是明日陛下大婚，他参礼要穿的衣服。他这位年轻的侄儿，行事总是出人意料。大婚的旨意下得突然，至今也未公布皇后人选，只说是天定之缘，神秘得很。连他这个皇叔也一概不知。侄儿都要成婚了。他这个做叔叔的，的确不该再拖下去了。他看着那身吉服，眼前却莫名晃过另一幅画面——一身嫁衣的越翎歌。她该是比嫁衣更明艳灼目千百倍。她那样适合红色，像草原上最烈的火焰。她会穿着凤冠霞帔，一步步走向他……心头那点因她今夜言行而生的烦躁，忽然就被这画面冲淡了些。陆悬走到书案后，拉开一个暗格，取出一卷早已拟好的礼单。那是他三年前就备下的聘礼单子，后来又陆陆续续添了许多东西，极尽奢华。算了。他想。翎歌现在已经变了很多，不像从前那般跳脱任性，沉静了不少，虽然偶尔还有些小脾气，但无伤大雅。等陛下大婚之后，他便将婚期定下，好好筹备。至于这次的陇西之行……他将单子仔细收好，起身，前往许清沅所在的院子。许清沅见他进来，还未起身，陆悬先摆了摆手。“神女不必多礼，本王来是有事要说。”“此次陇西之行，我会奏请陛下，另派一位德高望重的宗室长辈陪同你前去。同样是皇室血脉，沐浴斋戒，诚心祈福，效果应当是一样的。”话音落下，许清沅脸上惯来悲天悯人的表情僵了一瞬：“殿下……这是何意？以往不都是……”“以往是以往。”“我与翎歌的婚事已耽搁三年，不能再拖了，此次，我便不去了。”陆悬微微颔首，算是打过招呼，转身便走。夜风卷起他玄色的衣摆，很快消失在院门之外，只留下满室清冷和面色铁青的许清沅。第二日，天色未明，陆悬便起身了。主院是他为自己大婚预备的院落，一应建筑早已完工，只是内里陈设因婚事一拖再拖，始终空置着。他特意喊来管家，吩咐道：“将主院重新布置起来。”“换最新的琉璃瓦，里面家具添贵重的，床边挂云锦鲛绡帐，院里移栽些颜色鲜亮的花木。”他记得越翎歌喜欢颜色浓烈的东西，北原的格桑花开起来便是一大片一大片，非凡热闹。管家愣了一瞬，连忙应下：“是！老奴这就去办。王爷可是终于要……”陆悬摆了摆手，没让他把话说完，只道：“尽快收拾妥当。明日陛下大婚后，本王便要着手与翎歌公主的婚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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