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
陆悬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出天牢的。他信了她三年。信她悲天悯人,信她拯救苍生,信她……需要他一次次离开越翎歌,去陪同苦”。他甚至为此,亲手递上了那碗锁住翎歌的汤药。原来,从头到尾,他才是那个最蠢、最瞎、最该死的人。那些他亲眼目睹的灾祸惨状,那些他以为的牺牲和付出……不过是一场针对他、针对越翎歌、针对整个大燕的骗局。而他,是这场骗局里,最锋利也最听话的那把刀。刀尖,一次次,捅向了他本该用生命去守护去珍爱的女人。翎歌……那个十四岁就在阳光下对他扬鞭、笑容比格桑花还灿烂的少女。那个甘愿远离故土、锁进高墙、为他收敛所有锋芒、默默等待三年的姑娘。那个在他递上汤药时,从未有过半分怀疑,仰头一饮而尽的傻瓜。他想起她第十次射箭未中后,异常平静地说“不必了”。想起她看着被搬出屋的箱笼,淡淡说“无妨,我现在就搬”。想起她在街头,被他的人按着,眼睁睁看着追风被放血时,那双瞬间灰败下去的眼睛。想起祭坛上,她被迫跪在青石地上,一下下磕头时,额前那片刺目的红肿。每一次,他都站在了她的对面。每一次,他都选择了相信另一个女人编织的谎言。他甚至……在许清沅给她下药、污蔑她之后,闯进她的房间,试图惩罚她、掌控她。“陆悬,你都做了些什么?”他想立刻见到她,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。不,他必须去见她。他要去认错,去祈求原谅,哪怕用一辈子去赎罪。皇宫,紫宸殿。陆湛将一份整理好的供词卷宗,随手丢在越翎歌面前的案几上。“许清沅的事情桩桩件件,都问清楚了,也录了口供画了押。”他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,语气平淡。“妖言惑众,残害百姓,其罪当诛。三司会审定了个秋后问斩。朕准了。”越翎歌拿起卷宗,快速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供述,指尖微微发凉。虽然早已猜到,但亲眼看到如此详尽、如此漠视人命的过程,还是让她心底发寒。为了所谓气运,可以视万千生灵为草芥。陆湛观察着她的神色,忽然身体微微前倾,手臂支在案上。他托着腮,那双漂亮的凤眼里流光微转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。“如今,许清沅伏法,此事已了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放轻了些,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。“你……还要回草原吗?”越翎歌迎上他的目光,没有任何犹豫:“要回。”两个字,斩钉截铁。陆湛眼底那点细微的光,几不可察地黯了一下。他靠回椅背,姿态重新变得慵懒,甚至带着一点笑。“好。朕亲自为你饯行,送你……出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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