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

京郊，长亭。车马已备好。越翎歌换回了北原女子的装束，绯红骑服，长发编辫，额饰璀璨，腰间佩着弯刀。阳光落在她身上，熟悉又陌生。陆湛果然亲自来了。他只带了少数贴身侍卫，站在亭外，看着阿珠和随行的北原护卫最后检查行装。“此去山高水长，”陆湛走到她面前，将一个沉甸甸的锦囊递给她。“里面是通关文书和朕的手谕，沿途州府见此，必，无人敢拦。”越翎歌接过，入手颇重，除了文书，显然还装了别的东西。她没看，颔首道：“多谢陛下。”“不必谢朕，交易而已。”陆湛笑了笑，目光掠过她身后辽阔的官道，又落回她脸上，忽然问：“回去后，有何打算？”“驰马，牧羊，看格桑花开。”越翎歌望向北方天际，眼中终于染上一丝真切的笑意。“做回，北原的鹰。”陆湛看着她眼中那份即将破笼而出的自由与光彩，静默一瞬，也笑了：“听起来，比困在这四方城里，快活得多。”就在这时，一阵急促凌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，猛地刹在亭外，扬起一片尘土。陆悬几乎是摔下马的。他衣衫不整，眼底布满血丝，哪里还有半分往日清冷矜贵的景王模样。他目光死死锁住越翎歌，胸口剧烈起伏。“翎歌……”他开口，声音嘶哑得厉害。“别走……求你，别走。”陆湛眉头微蹙，往前半步，恰好挡在了越翎歌侧前方。陆悬却像是根本没看见他，眼中只有越翎歌。他踉跄着想上前，被侍卫拦住。“翎歌，我错了……我都知道了，许清沅说的那些，汤药，弓上的机关，还有那些天灾……”“是我蠢，是我瞎，我被她骗了，我害了你……”“翎歌，我是爱你的，我只是用了错的方法……”“爱？”越翎歌轻轻重复了这个字，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。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无尽的疲惫和嘲讽。“陆悬，你的爱，就是给我下药，锁住我的弓箭，折断我的翅膀？”“你的爱，就是一次次相信另一个女人，看着我被污蔑、被折辱？”“你的爱，就是在我父亲送我的马被放血时，冷眼旁观，甚至下令动手？”她每问一句，陆悬的脸色就苍白一分，身体摇晃一下。“这不是爱。”越翎歌的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。“这是自私，是掌控。”“你爱的，或许只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你、离不开你、任由你搓圆捏扁的越翎歌。而不是真正的我。”她抬手，指了指自己心口，又指向北方。“但我的骨头是硬的，血是热的。我们敬重英雄，但不做附庸。”“我不要这样狭隘的爱，陆悬。”说完，她不再看陆悬惨白如纸、摇摇欲坠的模样，利落地翻身上马。“陛下，告辞。”陆湛深深看了她一眼，颔首：“保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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