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第4章4天没亮我就去了废品站。大爷指着后面说：「昨天的货压碎拉走了。」我蹲在废品堆里翻了三个小时，手背被废铁丝划破出血，指甲劈了两片。最后在泥里抠出几片碎壳，其中一片贴着粉标签：「囡囡第一次自己走路，摔了也不哭，妈妈好骄傲。」我捏着那片碎壳蹲在废品堆旁边。脚边全是灰白色的塑料碎片，我一片一片捡起来放进口袋。站起来时膝盖抖得厉害，我伸手撑着墙靠了很久。我掏出手机，看见林清颜发了老宅装修的朋友圈。「姐姐把祖宅给我了！」下面一堆人留言羡慕，林清颜回：「我姐超疼我的。」我截图发给苏晴。过了很久，苏晴回：「陆衍说你同意的，他说清颜挺可怜的，老宅空着也是空着……」我快速打字：「他有没有告诉你那是我妈留给我唯一的房子？」「他说你妈走了以后你也没怎么回去住……」「我每个月初一都回去打扫。」苏晴那边显示「正在输入」。最后发来一句：「我以为你签了字的……所以没问你。」我把手机熄屏放到一边。十几年的朋友，问都没问过我一句。深夜刷手机，偶然刷到林清颜的百万粉丝号。我点开一条视频，背景音里传来水壶烧开声、揉面声、翻书声。我顺着网上的扒皮帖找到一份三年前的「声音素材授权书」。清单里的条目和我的录音带一模一样：晨间鸟鸣、老式水壶、揉面声、包饺子顺时针搅动声……授权书最后一页，乙方法人代表写着陆衍。三年前结婚才三个月，他就把我妈的录音带数字化转卖，换了八万块给林清颜做启动资金。我点开林清颜置顶视频，「阿姨教女儿包饺子，好温暖」。我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：「囡囡，饺子馅要顺时针搅，不能反了，反了就不香了。」屏幕下方一万多条评论写着「听哭了」。眼泪砸在屏幕上，我抬手抹掉，没发出声音。第二天下午我又去了老宅。我蹲在桂花树的原址上，伸手去刨地上的泥土和碎砖。手指被利石扎破，血渗进泥里。刨了一个多小时，我眼前一阵发黑摔倒在泥地里，肚子剧痛。隔壁王婶跑过来叫了。医院病房里，医生拿着单子告诉我怀孕七周，没保住。我躺在病床上，掏出手机拨通陆衍的电话。响了四声，接了。「我在医院。」我喉咙干哑。「怎么了？」「孩子没了。」电话那头顿了两秒，接着传来林清颜的声音：「姐夫，射灯装哪啊？」「来了！」陆衍对着那边高声应了一句，转头对我的语气又平复下来，带着点轻慢的哄劝。「知意，你先休息，清颜这边装修出了点急事我走不开。」「你乖一点，等我忙完就过去看你。」嘟嘟嘟——电话直接挂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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